宇宙織錦

新冠病毒流行病相關問題

Fragen in der SARS-CoV-2-Epidemie

Georg Soldner

 

2020年3月21日是人智醫學100歲生日。那幾日破曉時分，天空呈現少見的火星、木星和土星的星象組合，如魯道夫‧史代納（Rudolf Steiner）於1920年4月7日演講裡所描述、與流行病例如流感有關的天象[1]。史代納在這場演講中確實指出「桿菌Bazillen」（細菌/病毒）對致病有特別作用，但也同時詳細說明了讓人特別容易感染此類病原體、造成相應體質的因素；對史代納所言，時下互聯網呈現的方式大多造成誤導。當前我們知道：同樣的病原體在不同人身上致病的嚴重度，有多大程度取決於他們的體質傾向。

 

因新冠病毒，德國總理於3月22日－在她自己由於為她接種肺炎鏈球菌疫苗的醫師其新冠病毒檢測呈陽性、而宣布自我隔離之前－公告了嚴格的社交限制：但並不是社交禁令！隔一週，聯邦議院極為倉促地增強《感染保護法Infektionsschutzgesetz》的施行力度。

 

DAMiD（德國人智醫學傘型組織）不得不取消原訂3月21日在斯圖加特舉行的一百週年大型紀念活動。GAÄD規劃的2020年復活節跨專業會議，GAÄD人智醫學學院日以及在弗萊堡舉行的博士生研討會也都取消。阿勒斯海姆醫師研討會，將3月28日的周末研討會改以網路研討會的方式舉行；有將近170位同仁（包括哈坲高地Havelhöhe和赫爾德克Herdecke醫師研討會的同仁）參與會議。在每一場30分鐘專注且聚焦主題的簡報演講之後有15分鐘的討論。與會者可以把問題用書面形式傳給主持人。一開始，巴塞爾的Philipp Tarr教授就提供了關於2019新冠疾病的最新訊息。接下來，也有人智醫學關於預防與治療可能性的報告。這次網路研討會可視為非常成功、最新的、由Philipp Busche和Johannes Weinzirl自信熟練主持的線上培訓課程，對於德國人智醫學培訓和在職進修的整個網絡來說，是一個重要的典範。

 

幾所人智學醫院有重症監護的呼吸器設備（柏林、赫爾德克、菲爾德醫院Filderklinik），此時正為各種程度的住院患者提供照護。但是大多數患者在門診區接受醫療服務，特別是因為很多人的病程相對輕微而不是快速發展。最初的觀察似乎表明：一個依此特殊2019新冠疾病而調整的人智醫學外部處置與用藥的護理方式，可以為患者提供有效的幫助。在3月份，參與者之間迅速協調制定出治療策略，並且醫師之間－也在國際上－就人智醫學經驗所知[2]對病毒性呼吸道感染與肺炎[3]的治療紀錄，廣泛交流相應的概念。於此同時也正在努力進行，透過相應個案紀錄，甚至是研究報告去評估人智醫學治療的有效性。在日內瓦，一場關於2019新冠疾病之整合醫療法的國際聽證會顯示：在中國有大量患者還輔以傳統中藥做治療。在這情況下，那裡的醫療系統似乎有更大的開放度，將「兩者精華」－現代重症監護醫療和輔助醫療－以傳統中醫做整合。這一點例如在使用苦味植物萃取液上，似乎和人智醫學有異曲同工之處。在日內瓦，Thomas Breitkreuz和Tido von Schoen-Angerer的報告也呈現了人智醫學為新冠病毒患者所制定並廣泛運用的治療方案。

 

於此同時在3月29日，海登海姆醫院（Krankenhaus Heidenheim）名為順勢療法科的同仁被告知：他們的科室接下來兩個月必須轉換成2019新冠疾病科。我們只能希望，醫院在這段期間也能將此科室同仁的治療能力派上用場。在Lauchhammer地區的Niederlausitz醫院，一個為期13年的階段於3月31日落幕：這段期間在Martin-Günther Sterner的倡議下，於胃腸消化科實踐了整合醫療及人智醫療。4月1日起，他擔任Lausitz Klinik Forst醫院醫學副主任，並擔任胃腸消化科以及內科、老年醫學暨整合醫學中心的負責人。現在這裡有新的可能性，將人智醫學整合在這個德國與波蘭邊境的醫院中。

 

2019新冠疾病危機引發了許多層面上的疑問。首先越來越清楚顯示出：病毒本身源自生態的危機，而我們所有人對此都有責任，正如環境部長舒爾茨（Schulz）於4月2日所明確指出的內容－她也強調在新冠病毒上的這種相關性。只不過武漢的「濕市場」－蝙蝠、穿山甲和人類在毫無尊嚴的環境裡距離太近－讓這個危機升級到更嚴重的程度。武漢是一個擁有1千1百萬人口、位於長江和漢水匯流處的大都會，那裡有非常多的生態問題。從中國這個最重要的內陸港口暨中央交通樞紐出發，新冠病毒得以迅速傳播到全世界。

 

就醫療來看：兒童的感染過程幾乎總是很輕微的，而且很可能在青春期前他們不會成為這種感染的主要傳播者[4]。這種情況和例如流感的情況非常不同－兒童可以在流感的傳播上扮演重要角色。這一點對下面的問題有重要性：不能以線上教學為選項的幼兒與學齡兒童的教育機構，究竟還需要關閉多久？兒童免疫系統對於大流行的冠狀病毒顯然有不同的反應，這同樣顯示史代納所說的多麼有道理－他指出需要以體質傾向為決定性因素去理解疾病。因為這是免疫系統的發炎反應，因此也是人類自我組織的反應－病程似乎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此[5]。

 

2019新冠疾病也發生大多數成年人身上，然而並不總是輕微的；主要的風險在於為許多慢性病患者和老年人帶來危重病程。病程似乎經常從患者喪失嗅覺和味覺開始，在頭幾天較似流感症狀（「喉嚨刺癢」），如果防禦力減弱並且／或者被感染時病毒量很大，則病程可以很快深入肺部。後者可能特別符合醫務人員的情況－尤其是在欠缺功能完備的口鼻防護裝置時。2019新冠疾病肺炎會發展出廣泛浸潤的特徵一直到「肺部溺水」、重度低血氧症而必需以呼吸器通氣，或視情況動用體外維生系統（葉克膜）。尤其是腎臟功能和心血管系統一併受到威脅。即使所有受感染者中，只有1%或更少的人需重症監護治療或是使用呼吸器，這也足以讓醫療系統迅速喪失代償能力－意大利有1萬張重症監護病床，德國不久前還備有3000人的床位。如果談到必須讓60％至70％人口有免疫力以達成「畜群保護」，就意謂德國所有受感染者即便只有千分之一需用呼吸器，也會有5萬名需用呼吸器、平均通氣時間為16至17日、並且屬於高死亡率群組的患者。這就說明了社交限制政策背後考量的實際比率。

 

另一方面，活生生的人際關係對人類的生存至關重要，尤其是在危急情況下。被迫孤獨死去是不人道的；摯愛者的陪伴甚至能驅動昏迷者的生命力量。我們由於2019新冠疾病經歷到大規模的人際隔離－許多地方嚴格禁止探訪住院的2019新冠疾病病患，甚至在危急瀕死或臨終時也不准探視。只要探訪者能充分保護自己也因此保護工作人員，就沒有理由拒絕家屬探視病患，而且禁止探病在醫療上並無幫助。決策的分寸以及對人性尊嚴的重視，在這裡是至關重要的。總理強調了：沒有社交禁令，而是社交限制；實際上這點似乎是重要的：即使是單身者，在這時期至少也要嘗試跟另一人維持真實關係，例如找個人一起散步。

 

特別令人難過的是一些國家例如印度發生的狀況：那裡對2019新冠疾病過度的恐懼造成移工們突然被解雇驅離，沒有食物、沒有公車火車可搭乘，被迫徒步走回經常是路途遙遠的家－沒有被感染，卻面臨飢渴至死的威脅。傅柯[6]（1926-1984）研究出人類集體將少數群體隔離的需求有多麼深：無論是痲瘋病患或歷史上緊跟其後的精神病患者，他們被社群排除在外；或是其他外來的、異類的、有傳染性的、可疑的，而且經常是毫無防禦力的少數族群。這些過分踰越清楚表明了：面對潛在的致命危險時，因他人處於弱勢而蓄意侵犯其基本權利的行為和社會性倒退，在社會發展和倫理道德上是不能持久的。尤其是醫學作為一門實用科學，其關鍵取決於活著的價值，因為在醫學裡永遠不僅關乎真理－例如2019新冠疾病特有的致死率－而且也關乎良善。生病時，特別是重病時，不僅需要醫療的空間，更需要法律保護的空間。這就把我們帶到法律與原則的問題上－當生命危急、或許正是此時仍然繼續適用的原則。我們在建構人際關係時總是在親近與距離之間移動，這一點在醫療上尤其如此。每個人都有權要求親近和距離；人應該保有他的尊嚴。特別是當他年老、失智且病重時。

 

因此終於可以問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從經歷這場全球健康危機中獲得什麼意義­？在大流行爆發前不久，克勞斯‧奧圖‧夏默（Claus Otto Scharmer）在他的《U型理論精要》一書中以這些句子作為起始：「從過去學習是必要的，但還不夠。所有艱鉅的挑戰都要求我們以一種新的途徑去逼近它們。它們要求我們放慢速度，暫且休止，感受轉變的重要驅動力，放下過去，讓想要出現的未來－來臨。」是什麼想要來臨？是武漢、米蘭和斯圖加特上空的另一種空氣？是一種關於「活的有機體其活動與關係會形塑我們的病毒一如我們的基因組，並且彼此之間持續在交互作用」的意識？以及因此而來的我們自己？是一種關於「我們必須重新思考、掌握和形塑生命體」的意識？是一種有關「我們的地球本身不僅由原子組成，它還包覆著活的、能感受而且會自己思考的存在體－而所有生命都取決於其行為」的感受？有無可能：是我們給動物造成的苦難－醫藥大幅度參與其中－今日已為我們自身的健康帶來後果？我們的倫理社會行為已影響到微生物群Mikrobioms、病毒體Viroms和基因組Genoms的層面？欠缺生態Ökologie考量的經濟Ökonomie正在摧毀它據稱試圖認識其律則的房屋？[7]

 

若非此時，我們何時才能覺醒？－我們需要一種新的生命科學典範去進行研究。一種生態的藥學與醫學。一種以互惠、共鳴、活生生的交互作用為基礎的思維，而不是以權力意志為基礎的思維：後者卓越的因果原則是在於「導致結果的」因，即強迫性的因。每個人都知道，用這個原則來解釋人際關係是行不通的。因果思維有很強的傾向會「把他者貶低為客體」。所有生物、還有微生物群和人的有機體之間都同時且持續在交互作用，也都拒絕片面的因果思維和相應的治療方法。現在思考疫苗時也應該關注這一點－疫苗接種的想法可以理解是目前關注焦點。2019新冠疾病本身就是生態「替代」的一個例子，但是基於上述原因它才以無法預知的方式拓展了冠狀病毒的範圍，並且帶來眾所周知的後果。《麻疹保護法》似乎剛剛才讓德國解除此流行病的危險－在這裡要透過龐大的行政部署和強制接種，來預防這每年0到1個死亡病例。甚至綠黨國會議員也夢想著一個以疫苗接種、令所有威脅生命的感染疾病遠離我們的世界。但是冠狀病毒的世界和流感病毒與肺炎鏈球菌病毒的世界同樣不穩定。即使個別的預防接種合理又有效，它們還是不能替代生態學的觀點，最重要的是不能替代健康的飲食與免疫力的發展。如果印度的第二型糖尿病患者在未來7到10年內成長兩倍而超過1.3億，那麼就很清楚：疫苗在這裡沒有幫助；只有基於生態意識去徹底改變生活型態和飲食習慣才行。

 

印度的例子還表明：靈性本身並不會帶來新的科學－因為那裡並不缺乏靈性。但是今日需要的是：把人的自我認識、日常的思維鍛鍊、行事作為的關聯，和科學心態與相應研究具體聯結在一起。為此，人智學提供一種全面而詳實的方法學途徑。關鍵在於自主運用它們使其發揮成效，去建構一個整合生態、落實人性尊嚴、在研究、治療及衛生保健上以生命體為導向的醫學和藥學。嚴肅看待每一個人對地球未來的責任－這就是「週五護未來Friday for Future」的訴求。但並不是天真地相信主要造成了20世紀和21世紀的破壞性危機的那種科學，而是以一種活生生的、建立在彼此互動與交互作用的思維、研究與行動，把人視為全球最重要的病原體與設計師－嚴肅對待，全面責成他的自我認識並且促進他的健康。(韋萱中譯)

 

譯註：COVID-19於台灣統稱為武漢肺炎或新冠肺炎。譯者查詢及歐洲疾病預防控制中心https://www.ecdc.europa.eu/en/covid-19-pandemic：「2019年12月底，中國公共衛生部門報告了中國湖北省武漢市的幾例急性呼吸道綜合症病例。中國科學家很快將一種新型冠狀病毒鑑定為主要致病病原體。該疾病現稱為2019年冠狀病毒疾病（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COVID-19），而致病的病毒被稱為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冠狀病毒2（SARS-CoV-2）。 它是一種新型的冠狀病毒，以前在人類中尚未發現。」；德國聯邦政府負責疾病的控制和預防的機構暨研究所Robert-Koch-Institut https://www.rki.de/DE/Content/InfAZ/N/Neuartiges_Coronavirus/nCoV.html?nn=2386228及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2019%E5%86%A0%E7%8A%B6%E7%97%85%E6%AF%92%E7%97%85關於COVID-19鄰床症狀，都提及大多數感染者的症狀以類流感的輕症為主。在求教於人智學兒科醫師Karin Michael，藥師Herwig Judex後，決定將SARS-CoV-2譯為新冠病毒，COVID-19譯為2019新冠疾病，以求貼近實相。

 

編按: 原文刊載於Rundbrief der Akademie GAÄD, April 2020（德國人智醫師學會通訊,2020年4月）原文PDF：https://www.gaed.de/fileadmin/gaad/PDF/Akademie/Rundbriefe/AAM-Rundbrief-2020-April.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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